女性主义的艺术场域

来源: 邝老五    作者: 邝老五    时间:2019-07-19

2016年在北京一个关于女性主义的展览在开幕前,被有关部门以无厘头的理由阻止叫停。事实上不清楚究竟是何种原因封杀了此次女性主义展览,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展览内那些有张力,有力量的直面女性权益问题的女性主义作品内容触及到了官方审查机制的敏感点,被封杀也就成了此次女性主义展览最后的结局。

国家审查制度下的艺术展览历史中的遭际在此已不用赘言,被封杀的展览举不胜举。但关于女性主义展览被叫停还比较少见,况且这是响应联合国为消除对妇女的暴力行为的一个女性主义展览,其宗旨也是促进性别平等的团结运动,这与中国官方宣扬的男女平等概念并无根本性的冲突。

其实,在中国当代艺术展览格局中,有关女性主义的艺术展览本来就少之又少,于是可以以这次被封杀的女性主义展览为契机,去考察和分析女性主义艺术在当代文化艺术场域的现状,从而反思中国女性主义艺术的境况。

 就女性主义的发展来说,欧美国家现在是身处在第四次女性主义浪潮,在西方国家,女性主义思潮进入艺术领域是在上个世纪60年代,成为后现代主义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简略回顾下中国女性主义艺术史,90年代开始兴起女性主义艺术的创作被称之为中国女性主义艺术的发韧。但令人遗憾的是,中国女性主义艺术刚一开始,即陷入到对官方意识形态、男性、市场等几种权力的谄媚,所以出现了大量的与女性日常生活相关的物品用于艺术创作中,成了具有女性特征和女性气质的“女红艺术”。譬如把女性衣物、首饰、化妆品运用成艺术作品的载体和目标,喜爱采用柔软,韧性的线、布、棉花等材质,这大多和一些所谓的女性主义批评家的忽悠和盲目肯定脱布了干系。以至于造成很多策展人和艺术家肤浅简单的认为只要性别是女性,做出来的艺术作品就是女性主义艺术,然而她们的创作仅仅是“女性艺术”而已。因这类女性艺术作品往往是重蹈父权制度对女性价值和审美设定的窠臼,同时也缺少重新审视的角度,和女性主义艺术更是背道而驰。但对女性艺术家使用日常生活物品使用日常生活用品和传统工艺的创作方式,我们也不能简单的二分化否定,需要注意的是,对女性主义艺术家的作品的判断,把握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具有女性主义观点,对现实女性境遇的关怀,具有批判性,反思性,而不是迎合男人们的希望,幻想打造出的那个女性客体来进行创作。

而另外也有一些知名的女性艺术家不愿意被贴上女性主义艺术的标签,这是否就意味着她们对女性主义的价值不认同?另外还有一些女性艺术家的作品稍加出头冒尖,便会遭受来自社会和艺术圈内部的重重打压和精神暴力,遭受严苛的道德审查,被批评作品的创作过于激进,极端,而“女权之声”的主编吕频在曾经的一个访谈里被问及“是否现在有些女权人士的言行过激”时,她谈到过“在一个公民社会发育不全的地方,任何社会运动都不是过激”。然而现实虽然困难重重,我们依然看到,在当代艺术中出现了一些真正意义上能被称作女性主义的作品,这类作品大多着重在性别政治、权力关系与性意识上的批判和反思。

在关于女性主义艺术的评论方面,中国女性主义批评家对西方女性主义理论的吸纳引述不可谓不虔诚,背书功夫虽然很好,然而缺少让人耳目一新的见解,很难见到她们有立足于本土语境的真知灼见。在中国,女性主义艺术理论与方法阐述系统现在还没有建立,还没有独立的学术批评标准和文本性的叙事方式,倒是男性艺术批评家对女性主义艺术的批评非常活跃,火热的批评遮盖了女性女性主义艺术的批评声音,感觉占领了了女性主义艺术的论坛和发声的平台。但男性批评家由于缺乏女性的切身经验,这也就决定了他们的视角是不能代替女性批评家视角的,这恰巧证明了男性批评家把控女性主义艺术批评的实质,短板是缺少倾听和反省的精神。譬如体制和民间的批评家论坛和年会,多是一群爷们在那里相互吹捧,即使邀请了女性批评家也让人感觉是个应景的陪衬。同样的,由男性把控编撰的艺术史中,女性主义艺术家的作品亦会被有意无意的给忽略掉。

在艺术场域中,国家级省级美术馆的收藏机制以及展览空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但女性主义艺术家的重要作品是极少会出现在这些机构的收藏名单中。在收藏机构里和拍卖场上,那些天价艺术作品无一不是男艺术家耀武扬威的场所。这说明,和极权国家机制如出一辙,男性控制着绝大部分社会资源和资本,女性主义艺术家的作品价值几乎被忽略不计。而在西方,女性主义文化比较发达的国家,重要的女性主义艺术作品的收藏比例目前已达到百分之三十。在中国的展览机制中,重要的展览场所,我们难以看到女性主义艺术作品的陈列,特别是近几年,中国各级地方政府大兴土木新建的美术馆,几乎被几个中国男性批评家策展“大佬”给垄断,学术和机构的大权仍然是由男性们掌控着,这些展览里,他们更多的倾向于选取男性艺术家参加群展,这些人往往都是他们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他们几乎难以把女性主义艺术家的作品纳入其中,即使有她们的作品,也会遭到比男性艺术家更严苛的挑剔和排挤,而实际上中国女性主义艺术家的经典作品在深度和广度远超那些展览常客的男性艺术家之上。还有一些打着女性主义旗号的女性艺术展,其实就是女艺术家群展,或是与女性身体有关的群展,一种和稀泥的圈子氛围,学术标准混乱不堪,从女性主义的角度也是站不住脚。

近几年,因女权主义运动在互联网空间中的发酵,开始风起云涌,像“开房找我,放过小学生”,“女权五姐妹”等事件,这些以实际行动争取女性权益的社会事件使得更多的中国女性开始觉醒和实践,团结在一块,遗憾的是,中国女性主义艺术家在社会问题这方面的创作稍显滞后。虽然这样,同样的很多知识分子一面热衷政治正确的民主人权,一面对女性群体整体所遭遇的系统性不公表现出轻如鸿毛的态度,女性主义的艺术创作,亦需警惕被另一套父权思维的政治正确所绑架,这样的圈套硬生生的把女权从社会运动中割裂开来,非得分出个先后轻重,把运动给阶梯化,实质上这是一种变相的父权式民主观,也说明了在中国当下的民主运动中存在着很大程度的政治幼稚,也体现了女性在父权式民主运动中的尴尬位置。

在国家审查日益严峻的当下,在女性主义批评的滞后,以及在展览收藏中被漠视等广泛存在的诸多问题。女性主义艺术的目标不应是争取在父权文化艺术空间场域中打开一扇扇窗户的问题,而是应有掀开屋顶的勇气和智识。像牛虻一样叮住父权文化的躯体,重购权力关系。虽然现实中诸多权利议题依然任重道远,欣喜的是在最近几年,我们看到对女权主义的评论的实践已经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网络和各媒体中,逐渐进入我们的视野,越来越多的关注,也是对女权者以及女性主义艺术家多年来顽强努力的回响,亦是值得欣慰和鼓舞的事情。

作为我这样一个男性身份去评论女性主义艺术,书写过程自感是如履薄冰,我也希望更多的了解女性主义艺术的现实境况,但这样的资源国内还较少。在对女权主义逐渐了解的过程中,让我能够更多的理解了女性群体的处境,愿意站在女性主体的去思考和反省。我希望有一天当我说“我是一名女权主义者”时不会让人觉得诧异,因为维护他人的权利就是维护自己的权利,“女权主义同样使男性受益”这句话我是深信不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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