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阳 | 赋予沉默以形式和重量:玛丽索·埃斯科巴的艺术

来源:《中国妇女报》    作者:李黎阳    时间:2019-05-17

艺术家玛丽索·埃斯科巴(Marisol Escobar),拍摄于1969年

玛丽索·埃斯科巴(Marisol Escobar,1930~2016)是一位出生在巴黎的委内瑞拉裔艺术家,少女时代随家人移居美国,曾先后于巴黎美术学院和纽约艺术学生联盟接受专业训练。她的艺术,尤其是那些极具女性特质的集成艺术(装配艺术),具有令人过目难忘的魅力。

在艺术史上,玛丽索往往被归入波普艺术阵营,她也的确与安迪·沃霍尔等波普艺术家交情甚笃,并曾在沃霍尔的影片《吻》和《13个最美的女人》中扮演过角色。在20世纪60年代的纽约流行文化圈,玛丽索是个明星式的人物,年轻貌美、家境优渥、富有才华,她将具有拉美民间艺术风格的雕塑与具有现代商业气息的现成品组合在一起,各类时装、鞋子、手套、手袋、首饰以及照片,都成为其作品的构成材料。不仅如此,她还打破了艺术门类的界限,将绘画、摄影、木雕、石膏模型和日常用品有机融合,形成了独具个性的视觉符号。这种将民间艺术、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随意“拼贴”在一起的创作方式,体现了艺术家对艺术史了然于心的素养以及对当代生活敏锐的洞察力。

The Family,1962

Love,1962

同样是关注流行文化,玛丽索与其他波普艺术家的区别在于,她的关注点不在喧嚣与快乐,其作品无论怎样造型奇诡、色彩艳丽,都不热闹、不轻飘,玛丽索的艺术具有一种沉默的力量,而沉默也曾经是她生活中长久坚持的一种状态。在她11岁那年,母亲自杀身亡,深受创伤的玛丽索从此缄口不言,直到20岁后才逐渐从阴影中走出。玛丽索的那些透露着机智、幽默格调的集成艺术,是对所有沉浸在“美国梦”中的虚假现实的讽刺和批判,当然也包括自我批判,她通过照片和模型将自己的形象和其他女性形象纳入作品中,表达了对女性主义艺术所有主题中普遍存在的人性弱点的讽喻,并通过解构某种性别表征来质疑并重新定义女性身份。从某种意义上说,玛丽索作品所表现出的带有强烈主观性的“伤感的讽刺”,也是对批评家所强调的男性波普艺术家所谓“客观性”与“无表情”态度的一种对抗。

Women and Dog,1963~1964

Shoe and Hand,1964

Furshoe,1964

Papagallo,1965

在《女人与狗》(1963~1964)中,玛丽索将三位女性,一个小女孩和一只狗作为展示对象,僵硬的木雕与凸显“女性气质”的时尚装扮相结合,其中的两位女性甚至同时拥有几张面孔。在这里,“女人”的概念被分解成单个的符号,“女性化”被定义为由这些表征构成的虚构身份,借此对“女性”作为一个不稳定实体的社会结构作出评判。

在波普艺术中,“女人”的角色很少以女性的视角来表达,男性艺术家通常将女性描绘为商品化的性对象,而玛丽索则通过并列不同的女性特征,解释了“女性特质”在文化上产生的方式。例如在《聚会》(1965~1966)中,她给木雕模型配备了最时尚的服饰,那些想象中的女性构成符号——晚礼服、手套、鞋子和首饰,看起来是真的,实际上却是廉价的仿制品,以此暗示虚假的“真实”,嘲弄和批判通过在媒体中重复表达而逐渐建立起的父权逻辑。

Portrait of Sidney Janis Selling Portrait of Sidney Janis by Marisol,1967~68

Horace Poolaw,1993

玛丽索作品的表现对象还包括世界各国不同领域的“精英”,例如戴高乐、达米安神父、沃霍尔以及《花花公子》创始人休·海夫纳等。通过对这些标志性人物的“解构”和“重塑”,表达她对于政治、宗教、文化、性别、种族等问题的关注与思考。

事实上,玛丽索极具个人标识性的艺术从一开始就已超出了波普艺术的范畴而兼具形式主义的品质。作为德国艺术教育家汉斯·霍夫曼的学生,她无疑汲取了现代主义各方面的营养,再加上个人的感悟,使她在最好的年华创作出了最好的个人作品,尽管在后来的岁月中一度陷入沉寂,但潮起潮落之后,终究在艺术史上保留了一席之地。

注:原文发表于《中国妇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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