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视角下的大众媒介:西方女性主义媒介批判综述

来源: 传播学考研必读    作者:贺建平    时间:2019-07-18

女性主义作为一种学术思潮和重要的研究派别,以它独特的性别视角和文化哲学,对西方学界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西方女性研究起源于西方的妇女运动,据女性主义研究专家南希·.F科特的研究,“女性主义”一词大约是在1910年进人英语词汇的,“女性主义”的含义是妇女角色的“彻底的社会革命”。早期女性主义“有两个主导思想,即妇女作为人的解放和作为女人的解放,它的目标是消除妨碍妇女作为个人获得完全发展的一切障碍’。女性主义就是在天赋人权的基础上而产生的、以男女平权或男女平等为核心的思想和理论,它指导了实践(女权运动),又在实践中得到检验、批判和发展,并最终成为世界性的政治社会文化思潮。

20世纪80年代的女性主义将视觉从基本权利移至“性别”概念,并兴起了一股分析和研究性别问题的热潮。美国的女性主义学者运用生物学观点中的“性别”和表示人的由社会、文化等众多因素建构的社会“性别”(gedner)这两者之间的差别阐明妇女的位置,将“社会性别”的概念引人批判领域。她们将性别看作是大多数社会文化经验与实践中的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现象,而且性别关系是不断产生不平等与剥削的根源。区分生物性别与社会性别概念的重要意义在于强调,社会现实中女性对男性的依附性或非主体性不是一种天然定制,而是文化建构的结果,因此也是可以改变的。女性主义批判要纠正这样一种偏向,即将男性价值标准与经验作为人类生活的全部内容予以表现和描述。女性主义的终极目标是要达到“两性平权”,社会性别概念的本质正是要打破歧视女性的合理性。

随着大众传媒在人类生活中日益重要的作用,女性主义在传播领域对电影、电视、广告等传媒手段的研究,业已形成了该学科的中心日程。1995年北京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行动纲领》指出,大多数国家的印刷和电子媒体的主要问题是:没有以平衡的方式描绘妇女在当今世界中的不同的生活和对社会的贡献;传播传统的女性定型角色;制作暴力和有辱人格的色情产品;将妇女身体商业化等。这些问题的实质是从男权中心文化立场来塑造女性形象,是一种性别歧视。因此,促进媒体公正平等地描述女性角色和传播女性信息,已成为国际社会促进性别平等的战略目标之一。

大众传媒在社会性别角色观念和女性发展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性别歧视和偏见无所不在,它以各种形势渗透在我们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而媒体(传统媒体和新媒体)是一个重要的性别偏见传播器。而这种由大众传媒所塑造出来的定型化了的性别角色极其容易内化为受众的社会期待,最终会影响受众的社会性别认识和行动。媒体的女性塑造和再现在个人心理中被复制,使它不仅仅是通过社会化而接受的一种自觉的信念,而且在性别身份的形成中,通过无意识及有意识的过程内化为社会共有的认同。因此,女性主义对传媒的批判显得尤为重要。我国传播与文化领域中的性别研究几乎都是从西方引进的,从理论表述到研究视角和方法,都深受西方女性主义学派的影响。基于此,本文就西方女性主义媒介批判作一简要的综述,以使我们对女性主义在传播领域的研究及其发展有总体的了解和把握。

 

01.

西方女性主义媒介研究的主要派别及其观点

自以社会性别视角研究女性与媒介以来,女性研究已把性别不公和性别压迫放在更为广泛的背景下,就流行文化和大众传媒是如何和为什么要以这种不公正和不公平的欺压人的方式来对待妇女及其所代表的事物的现象进行批判。每一派女性主义都从不同的角度对妇女受压迫的状况进行分析并追究其原因,如何能在传播媒体中展现两性平等的概念,是女性主义者追求两性平等运动中重要的一环。在共识之外,女性主义学派之间也有分歧和争论。这些研究和批判至少有以下主要派别: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自由女性主义、激进女性主义、精神分析/结构主义女性主义和后现代女性主义等。

?  自由女性主义

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建立在自由主义赞同个人权利优先思想基础上,即一个公正的社会应该允许个人运用他的自治,实现自我。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认为,既然个人权利优先,那么就要尊重女人的权利;因为女人也是人,有权运用她的自治,实现她的人格。英国的哈里特·泰勒·密尔和美国的查洛特·吉尔曼是其代表。密尔敏锐地看到,性别的不平等不是天生的,而是社会习俗和文化传统造成的。自由女性主义学派从“性别差异”的角度出发,认为妇女受压迫的问题是由于男性对女性的偏见造成的,而这种偏见深深地根植于法律之中,或者是通过将妇女排斥在某些特定的生活领域之外而体现出来的。自由女性主义学派批判不平等和剥削的劳工关系及传媒和大众文化中的女性形象,透过对男女两性在媒体上所呈现的频率、特征、形象、所获评价等项目的差异加以对比,多采用内容分析法,即透过对媒体文本中有关性别的项目加以测量,来呈现这些项目在媒体上的显著差异。她们将女性媒体再现的研究焦点主要集中在媒体对女性的误现与低度代表上。她们主张采取补救措施,制定男女机会平等的法律以整顿目前的局面。

?  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女性主义

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认为,作为一个社会群体,妇女受压迫不是由于偏见、无知或个人的故意行为,而是资本主义的政治、社会和经济制度的产物;性别的不平等与社会经济的不平等密切相关、不可分割;妇女受压迫的最终根源在于资本主义制度,男人对女人的统治可以看作是资本家统治工人的必然结果。她们试图将父权制纳入到一种对资本主义的分析中,并主张把两性关系的激进转换作为一个社会主义社会实现的不可或缺的部分。

?  激进女性主义

激进主义女性主义产生于60年代妇女解放运动的实践,曾风行一时。它主张革命而非改良,在“个人就是政治”的旗号下,致力于“提高觉悟”和“对性别敏感”。激进女性主义直截了当地针对传统社会中基本的性别制度加以批判。她们指出,由生理特征强行对男与女所进行的性别划分,是导致所有一切阶级对立、压迫的根源。她们把父权制或者男人对女人的统治和约束看作是社会分裂和压迫的最关键的历史形式。而女性自身也因受到父权社会一贯地夸大以男女生理差异而不自觉接受了由男人所建构的“女性意识”、“女人味”,使得在这一性别压迫前提下,一切对女性的平权努力都将失去最基本的着力点。在传播领域,她们批判地关注电视中对传统家庭的描写,并将其作为解决一切病症的方式。卡罗尔·阿楚尔的《日间电视:你将永远不想离开家》是这种激进观点的代表。她对有奖竞赛电视节目展开讨论,揭示了被幼稚化的女性与“令人信服的男性主持人”的对峙。激进女性主义从性别差异的角度反对男性象征秩序,主张在社会的各个方面都采取一种女性独立主义的策略。

?  精神分析/结构主义女性主义

精神分析/结构主义女性主义的目标是实现消饵性别差异的超然性,反对生物学意义上的二元划分,并通过符号系统,试图理解我们的文化告诉我们的所谓的“女性”与“男性”的对峙究竟是怎样的。这一学派深受法国精神分析学派理论家雅克·拉康的影响,最具影响力的是两位法国女性主义者朱莉亚·克里斯托娃和海伦娜·西克索斯,她们认为拉康的理论突出了作为父权制压迫之根基的语言,在“男权、理性主义中心”看来,女人在“象征之外”,即在法令的领地、语言之外,被排除在任何与文化以及文化秩序的关联之外。女性生存在话语的边缘,生存于一个他者的、不同于主流的空间。因此,法国女性主义者强调,她们必须解构阴茎的象征秩序,肯定自己的他者经历的价值,以她们的差异性来摧毁、颠覆或解构父权制。

?  后现代主义/后结构主义女性主义

后现代主义(后结构主义)崛起于60年代,当时正是美国妇女解放运动高涨、女性主义思潮急速涌动的时期。后现代主义与虽然与女性主义的关注点不一样(后现代主义关注意义、解释、二元论;女性主义关注妇女、经历及个人政治以及实现妇女解放的政治目标),但彼此有很多共同点。一般认为,后现代主义是对西方传统的一次大清理,也就是对启蒙时代以来有关“人”的本质及认识重新进行全面审视,它对昔日奉为圭皋的理性、知识、真理进行解构,结果酿成一场颇具颠覆性的非理性运动。在对传统男权思想的批判这一点上,女性主义与后现代主义合流。朱迪丝·巴特勒被认为是美国后现代派女性主义的理论家,对权力、社会性别、性以及认同均有研究。她认为,对一个范畴的解构并不是取消它,而是要进行深人的探求。在《性别的烦恼》与《要紧的身体》等作品中,她使用福柯的理论,对女性主义的一些核心概念进行了剖析。在她的理论框架中,“社会性别”不是一个名词,也不是一套捉摸不定的特质,“社会性别”是表演性地产生的,而且被其内在的一致所规范的实践所压迫;“身体”已不是生物意义上的“自然的身体”,而是由文化和权力决定的身体;同样,政治也不是一种认同政治,而是“表现性的政治”,没有了绝对的是非、对错,政治不过是一种表现性的使人兴奋的言辞;知识也不再是客观的、理性的和普遍的,而是由权力决定的话语。巴特勒肯定多样性、差异性,并认为不存在着单一的“认同”,要对任何一个范畴和理论进行批判。同第三世界女性主义一样,它更多地看到差异性,不仅有男女之间由于知识、权力、霸权话语而造成的差异性,而且还有不同地域、文化、种族、阶级、性倾向等导致的差异性。在传播领域的研究中,后现代主义女性主义引入了“话语霸权”、“知识权力”、“解构建构”等说法,为它从多角度、多方面认识妇女因为性别缘故受到不公正待遇提供了分析工具。女性主义可谓学派纷呈,除了以上列举的主要学派之外还有:存在主义女权主义,以及生态女权主义和黑人女性主义等。

《女性研究百科全书》概括了女性主义研究的中心任务有四个方面:第一,对性别是由生物学直接决定的主张进行批判地评价;第二,探讨性别歧视的假设是怎样曲解性别的意义,并由此埋没或低估妇女的经验;第三,对科学的真理性提出挑战,同时指出人文学科的理论基础是性别歧视的;第四,提出选择性的、范围更广的认识论框架。女性主义媒介批判涉及的问题层面很广,也可分成四类:第一是解释性的:妇女为什么长久以来受到压迫?第二是价值性的:依据什么基本价值认为妇女的受压迫是不对的?第三是诊断性的:在不同的文化、社会现实中,对妇女压迫的形式、严重性如何?第四是策略性的:针对这样的现况,如何寻求解放途径?

 

02.

大众媒介与女性主义批判

?  对“权力”与“支配”传统价值观的阐释,追究性别歧视的文化根源。

“权力”与“支配”概念是女性主义批判分析的核心。法国的西蒙·波芙娃(simondeBeatlvoir)的《第二性》开创了当代女性主义思想。波芙娃拒绝了有关男女之间的差异和不平等的几种男性主义说明。她认为,人类从一开始,男性的生物优势就已经使他们确立了自己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支配地位。同时,男性支配是一种持续稳定的增进过程:男人运用优越的地位和权力控制土地,又创造了宗教信仰体系,将其支配合法化,建立男权家庭以确保财产通过男系继承;随着社会的现代化,他们又建构了抽象的法律和社会控制体系,确证了他们的支配。她的性别理论认为,一方面,妇女所拥有的身体和心理是被建构出来的,另一方面,妇女所面临的社会和文化也是被建构出来的,这两方面之间的相互作用共同强化了妇女的从属地位。

女性主义批判指出媒介对“权力—支配”的传统价值观是通过“话语”加以阐释的。大众传媒就是通过各种形式来建构女性价值,从而再现了这种不平等的权力关系。女性主义既剖析了“权力”与“支配”传统价值观的产生的历史原因和文化根源,又指出传媒巩固和强化现存的男权秩序,使性别歧视在现代社会中广泛合理化的作用。她们认为,性别关系是由构成男女生活机会的权力关系所决定的,社会赋予的性别差异或人们实际承担的社会角色和文化决定的差异是可操作的,可以因政治或舆论的影响而改变的。男性把持的媒介作为一种权力以其合法化和权威性在媒介与受众的关系中得以占据控制地位,通常从男权文化中心的角度对两性特征进行概括和归类,将女性定型为从属于男性的依附者或性对象,并以设置妇女议题、建构女性形象和女性话语对广大受众施加影响。在大众传媒的内部结构中,因媒体从事者以男性居多和占主导地位很难改变女性受支配的现状,媒介成为男性和父权制的同盟和工具,维护和强调了男权意识,并巩固男性地位。在性别歧视和偏见无所不在的现代社会,媒介充当了一个重要的性别偏见传播器。因而,女性需要抵制那种长期以来仅仅将女性界定为迎合男性的需求和欲望的男性传统,女性主义者意欲打破这种女性的边缘化和沉默,维护女性的利益及生存方式。其基本做法之一就是分析传播领域中的性别歧视和区别于在各种媒体上男性对女性形象的勾勒,针对被边缘化、客体化的他者在媒介文本中的再现,向主流媒体所塑造发明的刻板印象、神话甚至话语挑战。以此达到对男权社会里无所不在的性别歧视的批判,进一步逆转女性在知识与权力间被支配的位置。

?  检视传播领域中的性别歧视

如果说男性权力是妇女受压迫的元凶,那么传媒便是性别歧视的帮凶。社会中的性别歧视在传播领域突出地表现在如下方面:1.男性是传媒和信息的控制者,女性是媒体和信息的消费者。女性主义媒介研究者指出,西方几乎所有的媒介在呈现女性时都有类似的情况:传播中的“守门人”大多由男性把持,他们掌握和控制传媒及信息,女性常常不被看作是利用信息或创造信息的主体(或信息的来源),而更多地被看作是潜在的“消费者”,然而女性又很难在媒介上接近她们真正需要且对她们的生活有用的信息。男性公众人物可以在新闻媒体报导中以`“公共身分”出现,而女性则在新闻报导中往往缺乏公共身分,她们的角色经常被简化为传统的女性。因此,在新闻媒体报导中的政治、社会、经济诸方面的事件是以“男性”为中心来刻画的,而生活、消费方面的报导则是以妇女为主体,似乎只要和“家庭”、“私人”有关的内容,撰稿者都不自觉的以女性为对话的对象。因而,女性通常很少在“重要”的新闻中出现,媒介的报导很少针对女性的工作、成就、情境或需要。媒介灌输与传播女性传统的刻版印象,.当女性涉及某种组织或行动而跨出其传统角色时,媒介通常予以扭曲及嘲笑;新闻报导的“事件取向”与新闻搜集的“路线结构”上,女性很少被报导,即便被报导,也被媒介以“琐碎化”或扭曲的方式报导。

广告更是体现父权意识形态的场域,透过符号的表意过程,不断复制出有助男性利益与权力的世界观和性别关系模式,并对不同的女人形象赋予男性价值社会判断。广告中隐含的男权意识形态常常会通过各种符号的巧妙和刻意安排,对女人产生“召唤”与“命名”的主体建构作用。女性形象及女性议题在主流媒体上被广泛的忽视和贬低,即便是自60年代女权运动开展后扩展了女性在从业与政治领域的角色,女性被媒体报导的质与量仍相当稀少,这种女性在媒体被显著低度代表的现象,被形容成“女性在大众媒体上的符号灭绝”。

除此之外,传播职业中女性的弱势地位和严重缺失。女性主义学者经分析研究得出结论:由于组织、结构、社会及专业等因素限制,不仅女性新闻传播工作者的数量极少,即使增加也很难根本改善性别歧视的状况。美国80年代名为《大轿车上的男孩们》一书,描述的是记者跟踪报道总统竟选的情形。由于记者多是男子而名曰“男孩”,似乎记者职业是男性的专利。美国电视节目的创作者、制作者、监制人中只有5%是女性。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大学新闻专业的毕业生有三分之二是女性,而报业管理部分的主要负责人女性比例却不到2%,报业发行人中女性只占5%。

大众传播领域研究中存在着严重的男性偏见。传播研究向来是男性称霸的领域,研究的主题和学术理论往往带有男性偏见,多采用由男性宰制的社会科学研究法。男性的主观性、个人偏好、优先权和特权影响着传播领域知识生产和研究的全过程,这势必成为远离性别平等的学科。坷特与史碧洁坷在回顾美国的妇女传播研究中指出,传播研究不仅未曾把性别问题放在心上,还在男性世界观的前提下,忽视妇女的实际存在或蔑视女性经验。在传播研究中,从未将性别之间存在的差别作为研究中的一个因素对待,守门的机制使“主流`’对性别研究与性别理论不屑一顾。在男权统治下的传播学术刊物很少刊登女性主义的研究论文,即使有也故意暗示其为女性学者的“女性专辑”,虽然对建立女性主义传播理论有贡献,但也造成了将女性主义取向与其他研究取向隔绝的效果。而主流学者根本忽略女性主义学者的研究成果。

?  分析传媒对两性形象的再现与批判

媒介对女性价值的物化女性主义视角下的传播体系,深植于历史的两性权力关系,支配了棋体对两性关系的再现,媒介中大量对一男女两性刻板的描述强化了性别歧视的文化传统,因而,媒体上的女性形象历来是女性主义批判关注的焦点。他们归纳出在以男性为中心的媒体世界中,女人“再现”的四种不同面貌为:1.女性是神秘不可测而善变的;2.女性都有母爱的天性;3.女性拥有或享有自主的性欲;4.女人身体的神话。

媒介对两性形象的塑造和女性刻板印象的强化。女性主义传媒研究分析了媒体对两性形象的塑造和强化,认为这正是妇女受歧视的重要原因之一。“全美妇女组织”的创建者之一的米特莉(Mile)t从“性政治”的角度批判了传媒在意识形态中男性对女性的压迫。她认为:“性政治通过以下途径将两性朝着有助于男权制的方向社会化:①形塑典型的性气质,男性一方的进取、智慧、强力和高效;而女性一方则是被动、温顺、贞德和无效’;②确立性角色,将家庭事务和子女养育指派给妇女,而将绝大多数可以成就事业的领域安排给男人③把次等的生物性的’地位安排给生孩子的妇女,而把高等的、`文明的’或者`有教养’的地位安排给男人。”

在《大众传媒对妇女的象征性歼灭》中,塔什曼(G.uThcman)通过对美国传媒中女性的象征性形象的分析,认为她们被符号化为单纯的装饰物,女性或者缺席,女性利益或者被忽略、排斥和鄙视的方式呈现出来。男人和女人已被媒介遵循用于再造传统的性别角色的文化陈规塑造出来,男性通常被表现为占优势的、活跃的、积极进取的和有权威的;女性通常被表现为次要的、被动的、惟命是从的和边缘性的。在塑造性别的过程中,媒介权力肯定了性别角色的自然特性的社会的不平等,而女性由大众传媒通过忽略、谴责或贬低而被“象征性地歼灭”。

女性主义者认为,媒体上的女性形象是一种刻板印象(seterotypes)下的产物,这正是大众媒体的内容一直以一套敌视女性的模式运作的表现。媒体没有如实和充分地反映女性生活和经验的各种面貌,却一直在将女性复制为性感尤物或“贤妻良母”、“女强人”等类型化女性形象,缺乏独立意志和独立人格的传统角色。这些形象在各种媒体中反复被刻板印象化、被琐细化、甚至被边际化,若干主流社会对女性的流行偏见、神话与意识形态,也一直主导女性议题在媒体的呈现。诸如一些媒体报导中,女性在有关政治、经济、社会新闻中的出现常常是凸显她们“妈妈”的角色,女性在这种角色中没有名字和个性。在电视上的女性往往是年轻、漂亮、苗条、被动、软弱、没主见、依赖别人,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梳妆打扮上,媒介有意突出她们的“女性特质”(felilinnivt),这样的女性被刻化在情、爱、家庭上必然属于弱者;或被冠以“女强人”的面貌和姿态,这种女性敢爱敢恨,性格强烈,比男性更为冷血、邪恶,媒体常常强调她们不能同时兼顾家庭与事业,或者刻意突显一些“女人间的战争”,似乎女人之间的吵闹争夺游戏比男人之间的争夺会更引人注意更有趣,在潜意识下标签了女人彼此间对身体、欲望、情爱的三角关系的争夺,这种行为甚至会被解释为是为“取悦男人”而争执。

西方社会中尤其是当代女性政治精英在媒体再现上,一直承受着双重“他者化”压力,一方面在政治领域中,由于男权社会对女性参政的敌意与疑虑,女性面临着长期历史所型塑的被排挤、被边际化的待遇,另一方面在大众媒体中,媒体一直关注的主要内容之一是女性政治精英的容貌、身材、表情、衣着化妆等,这种透过一连串观看视角、美学修辞所营造的意象,使她们同样承受被刻板印象化、被曲解塑造的看待。网络中所体现和追求的女性形象也大多是:要么是漂亮的、具有性吸引力的时尚女性,要么是“贤妻良母”式的传统女性角色,或者是具有强烈消费欲望和购买能力的“购物狂”。而在政经新闻中,当女性一但进人一个完全以男性为主体的领域时,女人的身体、外貌还是最受注意的焦点,而且记者通常会以男性的观点来报导女性公众人物。

大众传媒突显男权建构下的女性价值,将女性物化。近年来,媒体中的商业化倾向与大众传媒所塑造的女性形象紧密相关,通过观察媒介对当代女性及其行为的报导,女性主义学者发现女性形象已成为媒体利用的“卖点”。女性相貌成为为男性“注视”和品味而创造的玩物,女人的身体通常则既是观赏品又是性对象,女性已完全被“物化”。“物化”是指媒介经常有意或无意地忽略女人的主体性,而只将她们降格到“物”的地位。女性被视为玩赏的花瓶或性消费对象,这种将女性物化的结果只会让女性形象遭到最严重的扭曲和女性价值被彻底贬损。女性主义的影视理论凸显了男性权力建构下的视觉不平等现象,她们认为,女人总是被展示的对象,而男人总是观看这些对象的载体,恰如猎物与猎人的关系一样。

媒体塑造的女性仅仅作为取悦于男性的视觉形象,以作为客体的观赏性来决定女性的价值,与审美主体的男性构成了一种不平等关系并不断强化,很大程度上排挤、扭曲或淹没了女性主体自我意识。使男子的占有欲、观看欲和女子的被占有欲、性炫耀均在男权社会中互为因果地合理存在。而女性的独立的人格、内在的潜能与个性特征全然被消解,只是作为观赏物而存在。“身体”的再现一直是媒介界定“女性特质”的关键领域。在这里身体包含了广义的身材、容貌、衣着、发型、化装等,它们不仅仅是生物上的存在,而且还是社会与文化上做为符号象征的存在,特别是透过一组关于身体符号的组合,往往能创造出对女性不同刻板印象的分类,如处女与妓女、母亲与性感尤物、寻常女人与女性主义者等之间的区分,更直接的是对美女的颂扬与对丑女的贬抑等。

将女性身体与消费主义密切关联,以妇女身体为市场的工业,在媒介的宣扬和彰显中得以迅速膨胀。时装、美容、健美、皮肤保养等不仅一方面影响广告和媒体的兴趣和口味,另一方面也通过其构造的“美女神话”影响着人们的理想对象和消费模式。理想的女性身体的神话,是以西方男性审美为标准的。西方的、白种的、年轻的、苗条的女性的身体成为一种美学的对象。媒介以西方男性的品味和眼光在塑造着女性的生活和美丽话语,媒体反复张扬和告诫女性必须通过各种瘦身美体、健美运动甚至节制饮食等实践来规范身体、重塑身体以符合这一神话,并同时更广泛的与媒体领引的流行衣着、发型、化装等符号结合;而直接与女性相关的媒体,特别是女性杂志,则更透过这种神话来塑造意义与打造认同。女性身体已成为社会认同的媒介消费品。

总之,女性主义不仅关注女性对身体的选择权与大众文化对女性身体的消费等问题,而且关心女性身体被赋予的性别、性的意义,以及由身体引发开来的权利结构和对身体及其表现的控制。对此女性主义者提出了疑问,什么是女性的身体,女性的身体在消费领域以及男性化目光中意味着什么?是性、权力、色情、欲望、金钱的升级,抑或仅仅是一个无意义的符号象征,色情乌托邦开始成为家庭生活内部男女之间的“自然的”但也是剥削关系的镜像。女性身体确实与消费主义有密切关系,但妇女的身体不是天生和自然的,而是各种社会压力下的产物。对女性身体的控制仍然是传统的男性权力话语,女人的身体通常不是被视为玩赏之物,就是被作为一个性和性欲的对象。

 

瓦叔评论:

我提到“妇女”节,可能会让很多同学感到奇怪,甚至感到不适,因为这个词已经在我们的时代消失很久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我们觉得更“正面”的词汇,例如美女、女生、女神、女王、小公举等等。(当然,代价就是,这些女生、女神、女王节的后面,往往会带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购物广告或者礼物邀请)

但是值得我们深思的是,“妇女”究竟怎么了?姑且不说妇女本身只是一个中性词。即使我们用这个词汇的贬意:结婚的,不再年轻的女性,它也令人感到有一种隐性的贬义。难道一个人结了婚,不再年轻,就失去了这个人的价值了吗?就甚至不该有自己的节日了吗?

我们可以拿我们思维惯性里的男性做个对比,男性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有魅力的。年轻人有活力,而中年男人则是事业有成,老人一般是经验和智慧的代表。而对于女性,大众媒体似乎就残酷的多,当他们用“女生”这样的词汇对年轻女性尽其能力去阿谀的时候,实际上它却冷冰冰的暗示她们:你最好尽力保持美丽年轻,否则你就最好躲起来。尽管你的人生也许才刚刚开始,你也许在为这个社会作出巨大的努力,也许有千百万不同的性格、梦想和未来。

但这是错误的,我们当然可以希望自己更有吸引力,但这和女性本质无关。女性在这个世界上并不一定是美丽的,也不一定是年轻的,也不一定拥有很高的阶级地位,或是被人追求,被人宠爱有加,但是即使这样,她也应该被尊重,被鼓励,被热爱。因为她是一个人,而每个人都应该拥有同等的权利。妇女节不是为了让人回避,而是为了让人记住这一点,才存在的。

这是一个我们非常常见的例子:性别歧视、性别刻板印象、以及“象征性消灭”,并没有因为社交媒体的普及和女性消费的加强削弱,而是加强了。只不过,它和以前直白的对女性进行否定不一样了,它经过了商业的包裹,用了“讨好女性”的方式。

今天我们推送这样一篇文章,希望女性的同学能特别注意。一方面,是因为很多同学需要复试。无论是科研价值,还是基础理论,女性主义是我们传播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由于文中提到的原因,它经常被忽视)。二是因为我们也希望大家能够思考一下这篇文章提到的内容: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应该如何认识我们自己的身份?应该如何规避大众媒介为我们设下的性别陷阱?我们应该做哪些事情,来促进性别和其他方面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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