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燕
禹燕,女性学及性别问题研究学者,资深媒体从业者。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历任文化部文化艺术出版社理论编辑室副主任、《传...[详细]

张首映:《女性人类学》的品格 2018-12-15

她很好强,但多在平等的民主的自身素质中显示出她的思辨力量和诗一般的激情。《女性人类学》在处理女性人类与男性人类的平等关系中,表现出了民主气息。也许与她的这种个人品格相关切。

这本书写得有激情,有诗意,说理娓娓动听,有东方女性的文化品格,而不失去西方哲学的思辨和西方女性追求的民主、平等、自由精神。因此,男性读它不会反感,女性读它更会增强自信心。

 

 

峨眉山金顶远眺

 

写书与吃茶相仿,有一个从饱食饱饮的物质需求、到细细品尝的精神消遣的过程。但也不尽然。有人写了一辈子,却始终没有自己的精神园地。有人隐去了饱食饱饮那个阶段,论文一出手,就有值得细细品味的地方。禹燕的“雅典娜一号”《女性人类学》好像属于后一种。不过,我更欣赏禹燕论女性而不一味闹女权。

 

人类大抵由男性和女性的交融组成。还有阴阳人之类,似乎不太普遍。人类文化大抵由男性文化与女性文化的对抗组成,偶有平心静气谈论“一阴一阳之 谓道”或阴阳互补或刚柔兼济的,仿佛不占主流。因此,男性文化对女性是轻视的;女性文化勃兴时则以对男性的冲撞和斗争为特色,象《唐吉诃德》所描绘的:“猫向老鼠,老鼠向绳,绳向棍子,于是骡夫打山差,山差打女人,女人打他,客店主人打她,大家打得如此活泼,中间不容一刹那的停顿。”(用周作人校过的译文,见他写的书评《魔侠传》)。

 

 

禹燕这本《女性人类学》似乎不是这样的。我认识禹燕有两年多了,不曾从她口中听到骂倒男性以自炫的话语。她很好强,但多在平等的民主的自身素质中显示出她的思辨力量和诗一般的激情。《女性人类学》在处理女性人类与男性人类的平等关系中,表现出了民主气息。也许与她的这种个人品格相关切。这本书虽也不乏“摆脱男性文化”之类的字句,但主要的还是把男性与女性放在人类公平正义和民主自由的格局中进行评估。它就既没有从极权主义(totalit airanism)出发把男性作为十恶不赦的淫棍、刽子手、人类罪恶的制造者,也没有把男性文化全部扔到厕所里去,更没有掩饰对女性、女性人类、女性文化、女性人类学崛起和腾飞的自信和自豪。它像一个自由女神雕像,卓然屹立而又为人类的民主空气增添色彩,不给人一种沸沸扬扬的穷折腾的印象;像“东方学术文库”的那个太极图的库徽一样,阴阳平衡而不抑此扬彼。它使人品味出:男权专制主义是错误的,女性专制主义也是破坏民主的。这本书写得有激情,有诗意,说理娓娓动听,有东方女性的文化品格,而不失去西方哲学的思辨和西方女性追求的民主、平等、自由精神。因此,男性读它不会反感,女性读它更会增强自信心。  

 

1992年出席《妇女研究论丛》创刊座谈会

 

有了这种基调,这本书谈论女性文化就潇洒自如了。我不赞成女权学说中的男性绝对制约女性的看法,绝对制约是一种监狱政治;也不同意女权学说中那种把男性踏上一只脚,置之死地而后快,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观点,这是破坏人类生态平衡的;而主张各尽所能,建构有特色的文化。禹燕以为,女性文化是一种生命文化、情感或审美文化是个体性文化,这三者落实在人格文化中,她说:“生命文化、情感文化、个体性文化,无论是哪一种文化特征都不仅仅只是女性文化所应该具有的特征,而且还是人类文化所必须具备的崭新的性格。因此,女性文化的重建对于人类文化的重建具有其重要的意义。”这些说法虽不完全令人耳目一新,但确实抓住了女性文化的关键。男性也有谈生命文化的,如狄尔泰;也有谈情感文化的,如康德;也有谈个体性文化的,如叔本华;但女性谈生命、情感、个体却别有洞天,如苏珊·朗格的《情感与形式》、西蒙·波伏瓦的《第二性别》、简·汤姆金斯的《感人的构思》(Sensational Designs)、伊·加利的《痛苦的肉体》(The boody in Pain)等,都是令人爱不释手的著作,从不同侧面把女性文化中的许多因素尤其是生命、情感、个体揭示出来并进行了深层思考,对人类文化中的人格文化建设起过作用。所以说,禹燕的这些说法不仅旨意透明,而且有根有据,不全是激情的飞扬和渲泄,使人觉得文化成份是男性和女性共有的,在有些方面女性的比重更大些,因而在人类共同体的文化中有建设女性文化的必要性、可能性和可行性。由于禹燕属文学系出身,对哲学和美学及艺术边缘学科素来喜好,所以,提出的这三种女性文化特色更多的有美学情趣,似乎这三者是以审美文化为中心的。审美文化大体上也以民主和自由为格调。

 

本文原载《文艺学习》1989年1月号

 

禹燕这本处女作只有十三万多字,谈的问题颇多。除导论、结语外,还有三大部分:女性存在之谜、女性历史之谜、女性解放之谜。这是她构筑的女性人种学的基本框架。在这三部分的排列中,有一个女性从存在到被男性历史异化和奴化再进入解放阶段的过程。禹燕把这个过程分为三个阶段:“在人类历史的第一世纪,女性是历史的主宰者;在人类历史的第二世纪,男性是历史的主宰者;而在人类历史的第三世纪亦即未来世纪,历史的主宰者则是‘人’,是消除了社会性别的男性和女性。”她的这种宏观把握历史的方法,我是赞成的。因为无论男性和女性,都是人,人只有在民主和自由中才能真正成为人。禹燕没有落入黑格尔式的正、反、合的框架中,没有那种人类从女性主宰到被异化再到女性主宰的机械循环论的观念,而是在人类发展沿革中对女性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进行合理的合目的阐释。虽然论证显得单薄些,史料也未必充足,但这是一本关于女性人类文化的哲学思考的书,史料原本是可以消沉在逻辑程式中的,因而在逻辑线索的演化方面仍具有一定的历史感,而且对女性解放与人类解放结合起来指明未来的解放之路,是具有哲学人类学和文化人类学的基本品格的,即人类终究要以自己的意志和力量战胜非人性非人类的一切魔鬼,走向民主和自由;男性和女性是先由民主后致自由的,民主是这两者的基础,自由是其升华;女性被男性奴化,本质上是人类自身破坏民主的表征,女性从男性和历史社会文化中解放,以争取民主为前提,再进而迈向自由的国度。小禹这本书之所以没有学院气,来得洒脱,恐怕与她对人类学的这一品格的认识和追求深有关系。


小禹曾告诉我:她打算写出“雅典娜二号或三号四号”。我知道以她的才气和勤勉是可以写出这些而且会写得更多的。我真希望她在以后的写作中,除加强知识的积累和技术的训练外,在总体创新中继续保持这本《女性人类学》中的平等、民主、自由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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